jaykayz.xyz/ reverb

短篇小说

混响 Reverb

JK.本文纯属虚构

阅读提示:本文含绳缚、悬吊及较强身体感官描写,建议成年读者阅读。全文约1万字,阅读时间约25分钟

这是「回声 Echo」的续篇.

and this is a mixtape.

1 - Lo-fi House

低保真浩室舞曲

i paid the rent have fun dont make me regret it

Anchor把地板整个拖了一遍。接着从储藏间搬垫子,一个个贴墙放。开窗,闷了一周的味慢慢往外散。斜进来的阳光照在地上,漫反射,照亮了Anchor有点卷的披肩长发,华夫格背心,和慵懒的浅色亚麻裤。

音响右边没声,接触不良,她把插头拔出来吹了一下,响了。接着上网随便找了个歌单,屋里有点气氛了。

活干完了,她躺在地上看手机。场地房租下月到期,得想想这地方还续不续租;聊天群有人半夜发了段很长的话,他是不是疯了,她没搭理。半年前大家好像也因为什么吵得很厉害,后来Anchor写了个很长的说明,有些人回复了几个猫咪表情包,她感觉写了跟没写一样。还有人上周退群,说最近忙,水群太占用精力。可这人昨天还在另一个群里发哈哈哈。今天报名了十多个人,有人每次都备注“五点半必须走”。

门响,Torus进来了。他每次来像回家一样连招呼都不打。进门帮Anchor把椅子挪了挪,然后蹲下来掏出绳子,一捆一捆的摆成一排,像摆摊卖大白萝卜的。

一个戴个眼镜的中年男也到了,客气的打了个招呼,然后坐在最边上,像在火车候车室。

人们陆续进来了。自己来的,几个人一起来的。快两点Momo进来了,包往地上一扔,冲过来抱了Anchor一下,年轻小姑娘真有活力啊。Anchor想。还有个新来的,挺年轻看着二十出头,站门口没动。Anchor走过去营业,「第一次来吗?怎么称呼?」 对方顿了一下,「可以先不说吗,我没想好用什么名字。」
「没关系,」Anchor笑了笑,什么人啊连个名字都没有,心里想着。

两点二十门又开了。看起来脸熟,瘦瘦的,一头中短发波波头,挑染着一撮蓝紫,扎染亚麻T恤画着个很迷幻的蘑菇,裤子像在旧衣回收站捡了七八件缝在一起的。

「Echo?」Anchor愣了,「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去年!」
「是啊,我可忙了!」Echo摆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。

后面跟着一个。灰短裤,双腿从裤管伸出,白里透着粉。头上扎了个低马尾垂到脖颈,发尾在光下照出一点暗红,正用眼睛扫描整个房间,像来消防检查的。
「带了人来?」Anchor问。
「嗯,」Echo说,「Anyon想看看社群的活动是什么样的。」
「Anyon?有趣的名字。」Anchor伸出了手。
安羊伸出手握了一下。

Anchor掏出手机,时间差不多了,她站起来拍了拍手。「活动准备开始,来讲一下活动规则。」

说了大概八分钟。安全须知,不喝酒,不磕药,沟通,不要在没问过的情况下打扰别人,不舒服随时喊停,停就是停不要问,安全剪挂在墙上,公绳用完放回去。

「出了事第一时间告诉我!不要瞒着!你瞒着不是保护谁!你是在给别人添麻烦!」Anchor的语气忽然变重了。房间鸦雀无声。

Anchor缓了缓。「在外面,把身体交出去是危险的。但是在这儿,我们尽量试着建立一种可以把身体交出去而不必担心被伤害的关系。」
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有人点头。
「好了,大家自由玩吧,」Anchor说。

屋子里的人群逐渐动起来了。

活动如火如荼,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情,Anchor就盯着大家发呆。六点得清场。六点以后会不会有人不想走。
屋里不到二十个人,却感觉很吵。有人假装在做拉伸,眼睛顺着脚踝往旁边瞟;有人聊两句天就要哈哈笑一声;有人被吊在天上发出大叫,像故意的,生怕谁听不见;有人站饮水机旁接水接了至少五分钟;有两个人在旁边晃,Anchor感觉这俩是想来被她绑的,待会儿再说吧。边上的垫子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孤零零的坐着,还保持着开场的姿势。Anchor顺嘴问了一句:「怎么坐着光看不玩啊?」
中年男笑得很克制:「我看看就挺好的。」
「好的,那你好好看。」Anchor说。这可是你自己说的,该问的我问过了。Anchor在心里这么说。
有人过来和Anchor说自己也想学绳缚。「我也开课的,可以把具体课程安排和价格发你,」Anchor说着掏出了手机。

上个月亏了三百。三百倒还好,毕竟是热爱的事情嘛。但有时候也不知道在做的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一直这么亏。Anchor想。

2 - Bubblegum Pop

泡泡糖流行

everyone can hear me thats not the same as being seen

Momo出门前准备了很久。化妆,挑衣服,要好看,还要方便被绑。

之前那次结束后她伏在他腿上,感觉自己像一块融化的黄油,浑身瘫软,又像在半空飘浮,睡着在晴天的云里。后来那段记忆在脑子里回放了几百遍。

来之前他们手机沟通过。一进门,那人已经到了。旁边有个没见过的穿针织衫的女生,两人正有说有笑。

Momo把包往墙边一扔,跑过去抱了一下Anchor。

她给第一次来的女孩讲怎么防止受伤,帮人递水,和Anchor聊天。她一向和谁都聊得起来。角落里两个人像观众一样坐着,其中一个穿的像嬉皮,Momo也过去聊了一会儿。嬉皮的话很密,语速飞快,旁边的人坐在地上,腿弯在一边。

有人过来,问愿不愿意一起玩。「我约了人啦,」Momo双手合十,「下次一定!我记住你了。」对方笑着走了。我真棒,拒绝人也没让人失落,Momo心想。

过了很久,他终于绑完了。Momo正想站起来,有人先一步过去和他攀谈起来。再等一会儿吧,Momo想着,走到了针织衫旁边。
「怎么样怎么样?」Momo问。
「太爽了!」针织衫说,「我腿现在还是软的。」
「哈哈哈,我懂!」
「最后那下,他把我下巴抬起来,就这样,」针织衫比划了一下,「那个对视,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!」
「我看到了!」Momo说,「好有感觉!」
两个人叽叽喳喳笑成一团。

那边还在攀谈。又有人来问她一起玩绳,她还是拒绝了。「我约了人,真不好意思!」Momo说。如果答应了,待会怕又轮不到自己了。
边上有个中年男人独自坐着,一动不动。Momo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说说话,又担心真聊起来可能又要错过自己那场。再说吧,她想。后来她就忘了。

她手里那瓶矿泉水拿了很久,不停的喝,每次只喝很小一口,喝了很久都没喝完。

他终于过来了。

「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」「没关系!」Momo说,使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。

一些快速的寒暄之后就开始了。「跪好。」他说。

Momo把姿势变成了标准的跪坐,膝盖并拢,低下头。他从身后靠近,影子压住了前方的地面。呼吸吹在她后颈上,让Momo感觉有点兴奋。他用手把她的头发从背上拨到肩前,然后忽然合拢,卡住了她的脖子,猛的往里一收。

Momo本能想叫,但被闷住了,眼珠睁大,瞬间的窒息让她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。

三秒,松开。Momo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,很响。他一定也听见了。

绳子从手腕绕到胸前。动作温柔但强硬。他用手从后环到身前,在她脖颈处轻轻往后一推,Momo顺势向后倒上了他的肩膀。

绳子贴着前胸,顺着锁骨下方横切过去,拉紧。绳子又从下胸走过,他用手轻轻的往上提了一下她柔软的胸,绳子就整齐的嵌进了乳房下的沟里。

Momo感觉呼吸被收窄了,麻绳勒进手臂和胸口,压得生疼。
嗯,是记忆里的那个。

「有没有压到神经?」「没有。」她说的很快。

吊绳从身后连到了空中,拉升。她膝盖离地了,重心挪到胸口,接着全身被悬吊在半空,只剩脚尖还沾着垫子。他忽然伸手,把Momo一只脚也从身后猛的吊起。

「唔——!」

Momo的腰很软,被折成了弯弓。裙摆堆在腰间,大腿内侧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。

然后他停下来,一只手捏住了Momo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了头。对视。男人的眼睛直直盯着她,仿佛能穿透她的头颅,让她心跳狂跳——

「最后那下,他把我下巴抬起来,那个对视,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!」

不久前针织衫的笑声,毫无预警地在脑海中回响。心跳还在狂跳,但胸口里突然空了一块。

可下一秒,Momo的叫声却放得更大了。她把后背弓得更深,让喉咙里那声呻吟拖得更长、更娇软。房间另一头好像有人回头看了。对,就这样,被看见了。

后来的二十分钟,她被反弓着吊起,又被翻转成倒吊。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提起、摆弄、旋转。灯、垫子、竹竿,在眼前转过去,又转回来。她一直在叫。叫得很饱满,很配合,极力复刻着那个在云里睡着的下午。

绳子解开后她被从身后抱住,暖暖的,浑身被一些柔软的东西包裹。那个感觉又回来了,一点没变。Momo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,一边享受,一边在心里数秒。

也许这个怀抱可以再久一点。

∗ ∗ ∗

第二天下午,Momo坐在图书馆发呆。过了许久,她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。
「老师,有没有教程推荐,我也想学绳!」

六个小时后手机收到了回复。
「这有个免费的入门教学视频挺好的,昨天结束有没有身体不适的情况出现?」
后面跟了一个链接。一条非常好的回复。热情,有用,负责。

Momo看了很久,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,却不知道为什么,有点失落。

她回了一句「谢谢,我看看!」,配了个表情。把手机放下开始盘算下次去活动是什么时候。

3 - Math Rock

数学摇滚

out the door at 5:30 im never late not even once

Harley必须在五点半离开。

Harley三点十四到的,比计划晚了十四分钟。红绿灯卡了几次,路上堵了八分钟。回去路上留的富余要压缩十分钟。

总之五点半必须从这出去。

她补了补口红,下车,踩着平底鞋上楼。一进门打了个招呼。她说来晚了。Anchor说没事,不晚。

屋里还挺热闹。三点二十,她看了一次表。

第一次来这儿是两年前,那时她三十六岁,老二刚断奶,经常在凌晨惊醒。有一天半夜她醒了,蹑手蹑脚走到小床边,确认孩子没踢被子,又看了眼隔壁主卧熟睡的丈夫。去客厅站了一会儿。
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偶尔划过星星点点的车灯。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:逃。

这念头让她后背发凉。她一直努力做个好母亲、好妻子,也把工作做好。没人逼她,都是自己想做的。生活没什么可抱怨的。

可那一刻她就是想躲起来,什么都不用管。

那天她戴着耳机刷到了这里的照片。也想起了青春期觉醒的,后来早被生活扔到不知道哪里的小癖好。

报名时耳机里正好放到那首《Heathens》。她想起那部被骂的很惨的电影,填了个名字:Harley。
二十岁没机会成为Harley。现在一个月大概有几个小时,她是Harley。

三点四十,第二次看表。
她开始找人。屋里的人大多比她年轻很多,她显得有点不自然。问了一个,对方说等会儿;想去找另一个人,看对方在和人聊天又退了回来。

四点,第三次看表。
她站起来走到一个刚绑完的人旁边。「你好,有空吗,我想被绑。」
「可以啊,」对方说,「不过我刚刚答应她了,你得等等。」

她有点尴尬,回去坐下了。算了下,如果他们快一点,自己四点五十开始,绑半小时,五点二十,十分钟整理出门。嗯,来得及。

四点二十,四点三十五,四点四十,他们还没有结束。

但Torus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下来了。Harley认得他,技术很好,手很快。走过去,「有空吗。」
「有。」
「我五点半得走。」
Torus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「可以的。」

「不吊了,」他说,「时间短,绑地面吧。」
「好。」

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,作为开始仪式。

视野全黑。
幼儿园要交的文件,冰箱里那盒过期酸奶,下周公司的报告。一个个逐渐从黑暗里全跑了出来。

麻绳从手腕一路收紧,到上臂和胸口,很快把上半身封进绳子的框架里。
不疼,甚至还有点舒服。但是手不能动,眼睛也看不见,拨一下刘海都不行。

然后一种轻松感赶走了黑暗里冒出来的一切。
太好了,世界现在不归她管了。接下来就算着火了也没人能叫她处理任何事。她现在被捆绑着,是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、合理的废人。

∗ ∗ ∗

蒙眼布被扯下来是五点二十五。

解绳很快。她活动手腕,看着上面的红痕。
「你右边肩膀比左边高,是不是老用一边抱孩子?」Torus正在收绳,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。

「啊?」她愣了两秒。

五点二十八,Harley在门口匆匆告了个别,下楼坐进车里。
五点三十一。看了眼镜子,确认脖子上没有痕。然后拨电话。
「我出发了,他吃饭了没?……那你别给他吃了,一会儿回去吃不下饭。……嗯,好。」

她的声音仿佛换了一个人,轻快,明亮。

4 - Minimal Techno

极简主义科技舞曲

i have four hundred things written down about people and said none of them

Torus已经玩了很多年绳子了,是这里的老人。

第一场来找他的姑娘,他已经绑过两次,手臂容易麻,紧张时容易屏住呼吸。

动作很快,手指在绳圈穿插,折返,没有多余动作。上半身绑完,他退了半步,看了两秒,接吊绳。人离地了。他盯着姑娘呼吸的起伏。呼吸稳了,继续往上。

中间一刻他停住,十秒,什么也没做。

克制、沉静、留白。让姑娘在半空中发酵情绪。

放下来的过程慢了很多。到最后落地,姑娘膝盖一软,他伸手扶住,直到她稳稳地平躺了下来才松开。

「谢谢……」姑娘喘着粗气,眼神透露着一点崇拜。「不愧是Torus!」
「嗯。」

他坐回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。日期,名字,绑了什么,和几句话。他在手机屏幕上敲着,忽然停下了。他记得自己怎么绑的,但想不起来对方的表情和反应。这让他有点不满意。

「好久不见,」Echo过来了,「刚刚绑的真好看!」
Torus认得Echo,以前被自己绑过,会绳子,很久没见到了。
「谢谢,」他说,「还有提升空间,中间有一段我没看人,注意力全在绳子上了。」
Echo愣了一下,笑了。
两人聊了起来,聊近况,又聊到Torus是怎么一直钻研绳缚的。
「可能喜欢打结,把绳子拉紧的感觉吧,」Torus说,「以前还感觉玩绳的规则比较清晰,喜欢什么拒绝什么,都沟通清楚,和人相处的比较轻松。」
「现在还这么觉得吗?」
Torus没接话,低头收绳。
「之后你想的话,」Torus忽然说,「可以再来找我绑。」
「哇,谢谢,」Echo噗嗤一笑。
「最近编曲老熬夜,身子不太好,今天先算了下次一定,」Echo语速很快,「但真的谢谢。」
「行。」

四点四十,Torus看到有人正在屋里转第二圈,转到一直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旁,慢了下来。手抬起一点,又放下。视线转到几步外一个落单的女生身上。他走过去问,要绑吗?女生说好。

「有空吗?」
Torus回过神。是Harley。 「有。」

∗ ∗ ∗

「是不是老用一边抱孩子?」绑完Torus顺口说了一句。Harley愣住了,应了一声,然后抓起包走了。

是人类的痕迹。

他掏出手机,在备忘录加了一行。日期。Harley。绑地面。右边肩膀有点高。
然后忽然想起刚才Echo的问题,感觉还可以再聊聊。抬头找了一圈,没看见Echo。

他在备忘录往上翻,Echo的上一条是一年前。

没什么急事。下次再说吧。

5 - Bossa Nova

波萨诺瓦

come play with me im not supposed to be here but

Lin。四十二岁,已婚,工程师,中产阶级,开银色凯美瑞,混合动力,目前头发还在。
他十二点出门,跟太太说去加班。开两小时车才到,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衣领和头发。

进门,包放脚边。屋里很热闹,有人在垫子上滚来滚去,有人吊在半空,有人抱在一起。看起来全是小孩,青春、细嫩、活力。

Lin干坐了快三小时。

中间有人过来闲聊。「太太没一起来?」对方问。
「没。」
「哦,你们是开放关系?」
「不是。」
对方脸上变成了礼貌而尴尬的干笑,对话就进行到这了。

他和太太提过。在脑中演练了好几年,然后有次他斟酌词句,从绳缚历史和文化,说到疗愈作用,尽量说的正面。太太听完沉默了,说,我不喜欢,但你要是想我可以绑你试试。
试了几次,气氛十分尴尬。后来太太说这太奇怪了,我实在没法把这个当成一件正常的事。Lin说嗯好好好不弄了不弄了。再也没提。生活继续。

Lin有点出神。

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是图书馆就是办公室,但他当年其实经常有这种幻想:被人用麻绳捆绑,嘴里塞住,外面还裹了一圈胶带,被囚禁,挣扎,绝望;不过这念头让他感觉太变态了。有时他上网看看,让幻想有个出口,又感觉网上玩这个的人都很变态。然后他就出门跑步,学编程,看科恩兄弟的电影,想让自己正常点。
后来就遇到爱人,工作,结婚,买房,进入当代生活。

然后时代变了。这个曾以为很低劣的念头,如今出现在舞台表演、音乐节,大大小小的沙龙里。人们拥抱自己了,组建社群了,身心连接了,活动上年轻男女大大方方玩绳,不亦乐乎。

真好。但这时他四十二岁了。
Lin低头看手机。有消息。晚上回家吃吗。于是他回,可能到家有点晚。
真无奈啊,难道要为了这点癖好,把半辈子构建的生活砸烂吗。

终于,有人走过来了。在Lin旁边停了一会儿,Lin抬起头,对方却转身去旁边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又有人走过来。

头发扎着,穿着短裤,腿上印着一道道刚被绑过产生的红色绳痕,和白色的皮肤构成鲜明对比。表情有点局促,像小孩。

「请问你现在有空吗?」小孩问。
「怎么了?」
「我想练一下后手缚。」
Lin愣住了,「你想绑我?」
小孩点头,「但我还在学,可能绑得不好。」
「以前绑过人吗?」
「绑过很多次我自己,」小孩说,「别人的话只绑过一个。」
「行,」Lin笑了,「来吧。」

绳子落到手腕,绕两圈,打结。 「是不是太松了?」小孩仿佛自言自语。
「有一点。」Lin说。

解开,重来。中间停了很久。
「怎么了。」
「等一下我想想。」
Lin噗嗤一笑,「别紧张,慢慢来,没事。」

后面又重来了一次,一共半个小时,后手缚终于做完了。Lin动了动,绳子有一道压得偏上,肩绳有点压到锁骨,硌的生疼。
可现在,他确实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住了。他闭上眼,往前趴了下去,倒在地上。
吸气变得不畅,双臂被死死束缚在身后,上臂贴在身体两侧一点余地都没有。
那个感觉终于来了,舒服。

他趴了很久,睁开眼睛,小孩正老老实实的跪坐在旁边盯着看。
「怎么了。」
「这道绳子的位置好像高了。」小孩说。
「嗯,有点。」
「你怎么不说?」
Lin想了想,说,「我不想让你重来。」

小孩像卡壳了,身子往后退了一点,「谢谢你陪我练习,」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回了窗边。

∗ ∗ ∗

临走前他问Anchor,今天绑我那位叫什么。「好像叫Anyon。」
「谢谢。」Lin说。

天开始暗了。出发前他在车里坐了大概十分钟,摸着手腕上的红印,在脑海中把小孩绑一半停下来说"等一下我想想"的样子回忆了一下。

车子的电台正在播一首老歌,What a Wonderful World。

6 - Noise

实验噪音

everyone is so nice then i ran away its no ones fault

上网看了半年图片和感想,觉得不如行动,就报了名。
进门Anchor问第一次来吗,怎么称呼。
「可以先不说吗,我还没想好用什么名字。」
「没关系。」Anchor笑了笑,「先进来坐坐,有问题找我。」

他在靠门处坐下。两只手死死揣在口袋里。

前二十分钟他觉得挺好。房间漂亮,音响放着纯音乐,大家看起来也挺正常,整个地方像个周末手工班或者瑜伽课,绝不是什么阴暗的地下聚会。Anchor开场说了很多话,「在这儿,我们尽量试着建立一种可以把身体交出去而不必担心被伤害的关系。」说得真好,就是这个。这就是他来的原因。他有点想鼓掌。但没人鼓掌,他也没有。

四十分钟后,他开始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屋里的人分成三堆。他谁也不认识,虽然大家看起来都很友好,但他哪一堆也进不去。

左手边,一位女性穿着运动内衣和短裙,倒吊在半空,头发散落,裙摆卷下来露出了安全裤和被勒紧的大腿内侧,一条腿直直指着天花板,另一条被紧紧绑成一个三角形,整个人像太阳马戏团的杂技女郎,汗水从脖子流到脸上,在灯下反光。

斜对角,另一个女性被绑着倒在地上,男缚手在旁边半趴,手上不知在做什么动作,离得远看不清,地上的人身体突然弓起,发出很大的叫声,延绵不断,分不清是快要断气的痛呼,还是憋到了极点的高潮,又湿又黏。

身后两个人在讨论些好像很严肃的东西,权力让渡,知情同意的边界,责任划分,绳缚中的爱慕感是否值得认真对待,然后房间另外一边传来的尖叫把说话盖了过去,于是说话的人停了几秒,等那边叫声稍微落下才继续。

很多声音和画面混在一起,高频的,低频的,厚厚的混响,高斯模糊。他感觉有点吵,把卫衣帽子盖到头顶。Anchor开场说的话在脑子里浮现。这些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。

四点五十,他溜到门口。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最边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从开始到现在没动过。可能也不只是我这样,他想。

随着门合上的“咔嚓”,混乱被切断在身后。世界安静了。

7. Baile Funk

巴西派对放克

owww hold on damn i didnt know i was into that dont tell anyone ok

安羊进门第一件事是扫描。
房间边上有垫子,天上四个吊点,几扇窗。

接着寻找栖息地,靠窗角落,离门远,有两面墙可以靠,离人也远,方便观察。就那了。

音响放的歌跟屋里气氛完全不搭,风格也不统一。他们真应该找Echo负责背景音乐。
不对,不应该管这个。安羊把脑子里的话按了回去。

开场一个小时基本什么也没干。安羊把带来的麻绳摊开,放手里一条一条捋。这个动作看似没什么用,实际并非如此。可以安放多余注意力,让手上有事做,显得不尴尬,等等。

「你看,」Echo盘着腿,下巴朝房间一侧抬了抬。
「手忙脚乱,张力都没做好就开始摸人,来揩油的,」Echo声音放的很低,安羊偷偷一笑。
「哎,看那边,」Echo把头转向另一边,「你看他是不是不错,我以前被他绑过。」

安羊听着Echo小声议论着这个屋子,感觉很多高语境的东西被拆成了零件,整个人也松弛了很多。

「那边,」安羊也小声说,「绿衣服红绳子,像不像过端午节。」
Echo也笑,带着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刻薄。

三点多有个热情的女孩子过来跟Echo搭话,波西米亚穿搭,绳子保养,平时喜欢做什么绳路,怎么找到这里的。女孩的眼睛在Echo挑染着蓝紫色的波波头和亚麻T恤上的迷幻蘑菇打了个转,又看了看旁边的安羊,忽然笑着问了一句「你玩绳子喜欢和女生玩还是和男生玩啊?」

Echo暂停了一秒,「都行啊。看情况。」语气没变。

旁边安羊捋绳子的手也暂停了一下。有时别人问问题,安羊会犹豫一秒,想要如何展开,长篇大论,最后却只是随口一答应付过去了。Echo刚刚这一秒也是在犹豫这个吗?

对方走了,Echo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说出去一下。
门口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局促,可能也是第一次,过去吗?过去说嗨,第一次来吗,我也是。安羊正想着,那个人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过头顶。看起来有点生人勿近。算了。
房间另一边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也在抬头看着这个屋子。眼睛就要扫到安羊这边。安羊低下头,避免了一次不必要的对视。

十五分钟后Echo回来了,带着外面的凉气。
「停车场有只猫。」Echo把手机怼到安羊眼前,「特别肥。」
安羊还没说话,Echo就把手机收回去,说了句「我去找Torus聊聊。」
又走了。

房间越来越吵,屋里时不时从哪儿传来一阵叫声,让安羊打了个哆嗦,不知道是被吓了一跳还是空调吹的。叫声像惨叫又像呻吟,或者都有。

「好了,」Echo晃悠着回来了,在安羊面前坐下。「来吧,我要绑你。」

安羊像胃里有块大石头掉下来了,瞄了眼周围,故作镇静的说:「就在这儿吗,旁边这么多人。」

「管别人呢,」Echo拆开一捆绳子,掉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

安羊吸了一口气,双膝并拢,跪坐。Echo挪到了身后。

安羊的手臂被Echo往后一拧,忽然感觉整个肩膀被往后掰了一下,上身一下子挺起,头也被带的微微后仰。
手臂没有像平常那样被横着叠在身后。这次Echo的手直接横切进来,箍住安羊的大臂,在身后狠狠的挤压,拢住,两个胳膊肘都快碰到一起了。Echo的两个膝盖也顺势从两侧袭来,把安羊的小臂紧紧卡在一起。

绳子还没来,但两只手臂已经在身后被锁住了。后手直臂吗?网上看到过很多次,但从没亲身体验过。心跳开始加快,开始憧憬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。

「柔韧真好,」Echo凑近说,「有点羡慕。」
一句话让安羊的耳根有点红,心里却有股暗爽。
安羊本来就对自己的身体自恋得要命,常常忍不住对着镜子自拍,虽然不太好意思承认,但被这样一夸整个人都像要飘起来。

绳子来了,微凉,把两只手腕在身后束缚的紧紧的,绳圈顺着小臂螺旋向上,勒过臂弯,牢牢绕在肘关节上方。

这下安羊的两只胳膊被完全捆住了,还有两道绳子从胸前绕过,束缚住整个上半身。麻纤维粗暴的咬进手臂的皮肤,勒的火辣辣的,有点痒,还有点凉。

Echo把掌心贴在了安羊的胳膊上。这个手很暖,「痛吗?」Echo问,带着轻轻的声音气流。
「没事,」安羊低声说,「呃……其实我好像还挺喜欢的。」

Echo点点头,然后手往下猛的一拉。
不知什么时候一根吊绳连到安羊手臂上的绳子。这一拉,安羊的胳膊在背后被忽然然硬生生吊到最高,肩膀像要被拉断。

「啊……!」

一声压不住的哼哼从喉咙里溢出。此时的安羊头前倾着垂下,想把身子缩起一点来缓解肩膀的拉扯感,但上半身的绳把姿态束缚的死死的,动不了。麻木感从手指尖一直传到跪在地上的膝盖。

「现在呢?」Echo问。
「啊……」安羊喘着粗气,话语在紊乱的呼吸间勉强的挤出,「……还可以。」

又一捆绳子从腰上绕圈,系紧。Echo绕到了安羊身前跪坐下来,用胳膊把安羊并拢的大腿环抱在一起,拉住绳开始在大腿上缠绕,让绳子深深勒进大腿,勒出一格一格的。两条腿被严丝合缝绑住,一点也不能动。

Echo忽然站起来绕到安羊身后,伸出手抓住安羊头发的马尾,然后一扯。

「唔——!」

安羊低垂的脸被迫仰起。脖子毫无防备的暴露出来,接着一根绳子从后面伸过来,系在了马尾上。
这下安羊最后的蜷缩本能也被剥夺了,头被强迫抬起,整条脖子暴露在空气中,嘴唇仿佛无法合拢,半张着大口吸气。
这个姿势太折磨人了。安羊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,手臂又麻又酸胀。汗珠从额头流下,流到睫毛上,让视野渐渐失焦,天花板的灯变成一团光斑,又流到露出的锁骨上。脑子混乱,房间里的吵闹声、交谈声、叫声,全混一起,什么也听不清。
有人现在在看自己吗?不知道。但安羊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,是不是很狼狈,要是现在有人给自己拍照就好了——
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下一波酸痛碾碎了。

身后跪坐反折绷直的脚心上有东西压上来。
Echo踩了上去。
先是贴在安羊脚心的凹陷处。接着,Echo把小半个身子的重量慢慢移上去,在那个脚心的弧度上缓慢而极具侵略性地用脚左右碾了一下。

「啊——!……疼疼疼疼!Echo!」

安羊浑身猛烈的扭了一下,本能想收缩下肢把脚抽回来,但麻绳对身体的拘束让自己只能绝望的扭动,无法逃避的疼痛和刺激直冲大脑,让皮肤汗毛直立、泛红。

Echo把脚拿开,走到安羊面前。安羊重重的喘了口气。
然后Echo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安羊仰起的脖子。
安羊像触电一样,浑身一抖,呼吸再次被打乱。Echo的手指带着点凉意,从脖子慢慢往下滑,锁骨,腰间,到被麻绳勒出一道道凹陷的大腿内侧,轻轻一路抓挠下去。像猫用充满好奇心的爪子抓人,又痒又麻。
汗珠顺着领口流进衣服,在胸口和脊椎上流淌,蜿蜒,爬行。

Echo的手指忽然又一用力,在安羊大腿绳子之间的皮肤上掐住,拧了一下。「啊——!」安羊忍不住叫出声,和混乱的呼吸声混在一起,狼狈不堪。

这时,透过睫毛和模糊的眼睛,看到Echo正歪着头看自己,表情里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。

很奇怪的是,看到Echo的表情,安羊刚痛的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忽然放下了一点。

∗ ∗ ∗

身后那根吊住双臂的可恶的绳子终于松了,浑身肌肉都到了酸痛和麻木的边缘。

直臂被放下的那一瞬,安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脱力,向前栽下去。Echo顺势把这个软成一滩烂泥的身体托住,两只手绕到安羊背后开始解绳。
绳索一点点抽走,摩擦着被勒红的皮肤,带着体温。

绳子全解开,麻木的四肢忽然像有一万只小虫在啃,麻麻的,没了束缚也一时动不了。Echo扶着安羊一点点趴倒在垫子上,又把绳子轻轻按在安羊的后脑勺和背上。像一床笨重而安心的被子。

安羊很久很久都没动。直到呼吸慢慢拉长,浑身的颤抖平息下来。

「喝水?」Echo递过来。
安羊还是不动。
「那你趴着吧。」

屋里的噪音回来了。音乐又切了一首,好土啊,他们的品味怎么能这样?安羊冒出一句刻薄的念头,嘴角没憋住,把脸埋在手臂里扑哧笑出了声。
「感觉有点虐,」安羊脸还埋在垫子里,声音闷闷的。
「好像是,」Echo在收绳,「今天看你这么紧张就忽然很想欺负你一下。」
「……你真该死。」安羊闭着眼睛,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嘟囔。

∗ ∗ ∗

休息差不多了,安羊坐起来喝水。
「想不想练绳?」Echo忽然说。
「和你吗?」安羊拧着瓶盖。
「这么多人,」Echo说,「抓一个练呗,还能练习绑不同体格的人。」
「找谁啊?」
Echo抬了抬下巴。安羊顺着看过去,是那个中年男人。

「你怎么知道他是能被绑的?」安羊疑惑地问。
「缚手不会一直坐着没事干,而他坐了三个小时了,」Echo说,「因为没人绑他。」

安羊盯着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,把水放在地上,站了起来。

8. Vaporwave

蒸汽波

we used to be so loud and hey lets go get hotpot

Echo小时候看过一盘老录像带。

全是雪花点。1985年,伦敦,Live Aid,七万两千人挤成一团,一个凸嘴龅牙的男人穿着白背心,在台上大喊「Ay——Oh——」,接着七万两千人胸腔同时收缩,肺里的空气一起全挤出来,发出整齐的七万两千个「Ay——Oh——」,巨响,撕裂地表,震耳欲聋,草皮连根拔起,跨过大西洋,透过电波,响彻地球,让十五亿人的心脏一起共振。

人类。社群。死去的理想国。

∗ ∗ ∗

六点。Echo嚼着最后一点薄荷糖,看着人们散场。推开那扇门之后,外面的世界被重新穿回身上,大家刚刚那些自己挑的名字,就全都不作数了。

一年没来了。灯换了。音乐还是不太行。

其实也不是不想来。有时候想被绑。

但想想又算了。

贴标签。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竞争和求偶感。有人像幽灵一样无人问津。潜台词。暗示。性别角色框架。性缘脑。意义。商品化。

没劲。

中间有一阵Echo忽然很想出去待会儿。溜去停车场,在冷风里戴上降噪耳机,听那磨了三周的demo。混音还是有点毛病,低频太挤,混响开大了。

停车场有只猫。特别肥。

后来安羊去绑了Lin。 安羊居然真去了。Echo在房间另一边看安羊站在那个中年男人身后,咬着嘴唇,台词卡壳,紧张得手抖,差点没把嘴里那颗糖笑喷出来。真笨。起手就错了,偏偏那男的还一声不吭。一个笨拙地捆,一个沉默地受着,像两个在荒岛上用破树枝搭积木的人。Echo在心底嘲笑了半天,接着又想,嗯,挺好的。

∗ ∗ ∗

冷风吹过街边的棕榈树,发出摩擦的沙沙声。

一股味道迎面撞上来,顺着风拍在脸上。粗暴、滚烫、带着一股野蛮,像动物油脂。

Echo的脚步猛地刹住了。安羊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,也停了下来,吸了吸鼻子,顺着风向转过头,「好香啊,是羊肉味。」
安羊的声音轻飘飘的,但Echo却像被高压电狠狠击中了一下。眼前的街景和棕榈树瞬间被一股浓烈的白汽盖住了。

零下二十五度,整扇窗户糊得严严实实,玻璃冻霜结成巨大冰花,有人用指甲在上面画小人。窗台上黑色的冻梨。暖气片有橘子皮。门帘是老式绿色厚棉被改的,一推开,寒气海啸般飞进来,雾气缭绕。

铜锅。中间烟囱冒汽。噼里啪啦。清汤,大葱段,姜片,冻豆腐,酸菜,沸腾,翻滚。

装半碗麻酱,一勺腐乳,四分之一勺韭菜花,一小勺炸辣椒油(最好是脆的),一把香菜,淋上酱油,还有陈醋。陈醋很重要,解腻。

不要搅拌,一筷子羊肉烫八秒,捞出来在碗里卷,麻酱裹满了肥羊,整筷放嘴里,油脂、羊膻、醇厚、咸涩、清甜,在舌头上迸裂。

味觉!盛开!绽放!

有人在给别人捞肉。有人剥蒜。大白梨汽水盖儿散在地上。有人拎个绿棒子哇啦哇啦吹牛逼,桌上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在湿热黏稠的空气里剧烈共振。

咕嘟。咕嘟。咕嘟。

后来铜锅和人变成了回忆。Freddie在Live Aid之后原来没几年就死了。全世界的年轻人都躲进了降噪耳机和精装公寓里。

「你想吃吗?」安羊的声音把Echo猛地拽回了现实。

Echo搓了搓手,「还是走吧。」

Echo钻进副驾扣好了安全带,安羊弯腰把腿伸进驾驶座,昏暗的顶灯照亮了安羊皮肤上几道还没消的绳痕。

忽然一声震动。Echo掏出手机,荧光照亮了蓝色挑染的刘海,安羊的余光看到那原本有点紧绷,挂着冷感的脸上,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,然后咧开。

「怎么了?」安羊问。
Echo把手机塞回口袋。眼睛里的光亮得刺人,嘴角颤抖着吐出几个字:
「那个音乐节选上我了。」

「改主意了,去吃火锅,我请。」Echo说。
「那AA吧,你还没红呢,」安羊说,「以及今天也想感谢你来着。」
「谢我把你踩哭?」
「……那个也谢。」

车窗外是干燥的夜色,音响连着Echo的手机,在放那段还没混完的demo。
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

注

[1] Reverb(混响):声音在空间中经过多次反射衰减形成延续的声场。音乐制作中常用混响效果塑造空间感。

[2] Mixtape(混音带):原本指把不同歌曲选录到同一盘磁带里的合集,也可以包含DJ连续混合的曲目。

[3] Lo-fi House(低保真浩室):House音乐的一种,使用带有失真、底噪和旧录音质感的声音,配合反复循环的舞曲节拍。

[4] Bubblegum Pop(泡泡糖流行):60年代末兴起的一类流行音乐,最初主要面向青少年听众。旋律明亮、节拍轻快,常使用简单押韵的歌词和反复出现的副歌,后来也被更宽泛地用来形容带有这种听感的流行歌曲。

[5] Math Rock(数学摇滚):以复杂节奏、不规则拍号和频繁的节拍变化著称的一类摇滚乐。节奏与结构中有计算感。

[6] Minimal Techno:强调精简的声音材料、重复节拍和细微变化的电子舞曲。

[7] Bossa Nova:兴起于巴西的一种音乐风格,融合桑巴节奏与爵士乐的影响,常带有轻柔、松弛而略显惆怅的听感。

[8] Noise:把噪声、失真、反馈等声音作为创作材料的音乐实践,不一定遵循常规的旋律与和声结构。

[9] Baile Funk:与巴西的地下贫民窟派对文化密切相关,也常称funk carioca。通常大量使用强烈、重复的鼓点和低频,音乐直接、躁动、身体性极强。

[10] Vaporwave(蒸汽波):常通过采样、降速和循环,重新处理旧流行音乐、广告配乐或商业环境音乐。视觉文化也常借用旧电脑界面、录像带和消费品图像,带有失真、怀旧和不真实的熟悉感。

[11] Harley / Heathens:指美漫角色Harley Quinn(小丑女)。Twenty One Pilots 的《Heathens(异教徒)》收录于2016年电影《Suicide Squad》(《自杀小队》)的原声专辑。

[12] Anchor / Torus:Anchor字面意思是“锚”,也可指提供稳定与支撑的人或事物;Torus是类似甜甜圈形状的曲面,也是拓扑学中最经典的研究对象之一。

[13] What a Wonderful World:20世纪最著名的歌曲之一,由Louis Armstrong于1967年录制。Armstrong出生于1901年的新奥尔良,童年贫困,被送入收容机构;他的一生跨越了种族隔离最严重的年代。到了晚年他唱出这首歌曲,Armstrong后来解释这首歌使他想到自己在纽约Corona的街区。看着邻居的孩子长大,看见下一代带着孩子回来。对他来说,“wonderful world”不是一个没有战争、歧视、衰老和遗憾的世界,而是即使这一切都存在,人与人那些普通的关系仍值得珍惜。

[14] Live Aid / Freddie Mercury:1985年举行的大型慈善演唱会,皇后乐队在伦敦场的演出后来成为流行音乐史上最著名的现场之一,主唱Freddie Mercury 与全场观众进行的“Ay-oh”式呼喊回应,也成为这场演出的标志性画面。

[15] 猫(Felis catus):一种小型食肉哺乳动物,属于猫科、猫属,人类最常见的伴侣动物之一。停车场有一只。特别肥。

感谢阅读。如果你是那种会对唱片内页感兴趣的人,可以再顺便看看这篇评论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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